用「懲罰」，能杜絕孩子欺負人嗎？
- Jan 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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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少人都有類似的經驗：收到交通違規罰單後，會在短期內格外小心，但過一陣子，駕駛習慣又回到原樣。這並非出於故意，而是因為懲罰帶來的約束屬於「被動」——只是想避免再受罰，卻不一定真正提升對行車安全的重視。酒駕屢禁不絕，就是最典型的例子。
真正能讓人自發遵守規範的力量，來自於「不傷己、不傷人，大家才能平安」的內在信念。這不是靠外在的懲罰強迫，而是源於內在的堅持。
同樣的邏輯，也適用於處理學童欺負人的問題。
孩子一旦出現欺負人的行為，除了被究責之外，單靠懲罰無法確保他們在下一次情緒衝動時不再重蹈覆轍。更重要的是，引導孩子理解：是哪些信念、情緒、欲望或動機驅使他們用傷害人的方式發洩。
如果使用退學、記過、轉學等措施，也許能讓孩子「害怕」後果而暫時停止欺負人的行徑，但那種讓他們感到優越、宣洩情緒、掌控情勢或滿足表現需求的內在驅力並未消失。此時，他們只是暫停欺負人，卻不會真正的停止，甚或逮到機會變本加厲。主因是一旦累積的情緒壓力破表，其殺傷力很難預料。
若要扭轉頹勢，就要從社會情緒學習（SEL）著手，培養孩子自主運作「社會素養」——不傷己、不傷人。然而，知易行難。聽起來容易理解，具體的實踐並不容易。
原因之一來自於人性中普遍存在的矛盾心理：既害怕受傷，卻又為了滿足自身需求或利益而傷害他人。其中傷人之後固執不願認錯、抱持人若犯我我便傷人有何不可的心態，都在火上澆油。
這份人性的複雜和矛盾，對於孩子來說並不容易理解，卻早已存在。唯有越早開始學習「自我覺察」，就越能看清楚自己的心智狀態（mental state），也越能在預見「傷人傷己的後果」時，做出正確的判斷和選擇。這種能力帶來的好處就像是替自己種下一棵日後遮蔭的大樹——越早種，根越深，越能為自己未來的發展鋪路。
「自我覺察」是一種內在的覺醒與理解，是社會情緒學習也是維護心智健康不可或缺的能力。以一個常見的例子來說：當我們看到某個人說大話、把別人的功勞據為己有時，往往會忍不住忿忿不平，覺得整場活動都被他破壞了。從外在現象來看，似乎是那個人的行為直接引發我們的煩躁與反感的情緒反應。
然而，習慣進行自我覺察的人，會進一步問自己：「為什麼我會一直覺得不爽？甚至愈想愈氣？而且那份不爽已經剝奪享受其他事情的樂趣？」
但若具體養成自我覺察的習慣，就可以自然的將關注從他人身上轉移到自己，也就把握了成長的契機。
在這樣的內省過程中，便可能察覺到：之所以反應如此強烈，是因為自己平時已經看過太多類似的不公不義沒有得到伸張，又或是曾經被忽視、被搶走功勞的經驗依然餘波盪漾。這些累積的感受，使得我們在面對類似情境時，本能的產生強烈的情緒反彈，甚至一時難以抽離。
但正因為自我覺察，這次的經驗反而成為提升情緒調節能力的契機。因為需要被處理的，是自己對「公平」的期待是否偏頗、是否帶著一種「一朝被蛇咬，十年怕草繩」的心態、因過往的經驗被眼前的事件勾起強烈反彈等等。這些內在機制，都能透過自我覺察的訓練逐步被改善與轉化。
自我覺察的作法同樣適用於霸凌的議題。當孩子出現欺負人的行為時，師長可以運用「自我覺察」的原則，協助孩子從自身行為出發，探究背後的欲望與動機，進而從「不傷己、不傷人」的人際角度思考：這樣做是否值得？是否真的能帶來他所期待的結果？
例如，孩子在學校屢次用推人的方式表達不滿，老師指正無用之後被處罰下課時留堂自修。因為下課的玩樂時間被剝奪，於是他承諾絕對不再犯，也願意跟被推的同學道歉。但是，他推人想要獲得的欲望滿足和促使的動機都沒有獲得處理，隨時都可能再犯，或轉向其他方式發洩不滿。
進行「自我覺察」也是SEL課程的重點之一，有助引導孩子說出他在推人前是怎麼想的，他為何事焦慮，推人是為了解決哪些問題等等。此時，千萬不要他說一個理由就糾正一次，而是用換位思考的同理聆聽，讓孩子感受到他可以說出真心話。
接著用對話的方式，指出：孩子的確想要解決當下面對的難題，但是用推人換來的，卻是對方告狀和自己被問責，在又傷人又傷己的情況下，大家都氣呼呼的。那麼，有沒有其他創意的作法，不但解決眼前同學不配合他所產生的衝突，自己也不會惹麻煩，甚而皆大歡喜呢？
孩子在自我覺察帶動的覺察過程中，雖非一蹴即成，但持續學習必定會發現對自己的好處，也就達成「不傷己、不傷人」的目標。
孩子成長好比一株幼苗長成大樹，需要土壤、養分、水分、陽光與良好的環境條件。任一環節出現問題，都可能對孩子的一生造成深遠影響。所謂「差之毫釐，失之千里」，其後果或大或小，既然能避免又何必走冤枉路。在預防遠比事後補救更為重要的共識下，杜絕孩子欺負人的行徑，與其以懲罰治標不治本，不如教導孩子自我覺察，帶來一勞永逸的結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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